[角落透明的洞]

那天傍晚下著雨

我們一起搭到巴黎北站。

「東西能放超過一百年，都是很不容易的。」

奧黑莉在地鐵月台上說著，空氣中瀰漫一股悶臭的尿騷味。

「那裏說不定藏著一塊1900年建築工人

午餐時忘記吃掉的藍起司

像壽司便當內總是被遺忘的甜醋薑片

可能臭味就來自於那裡也說不定啊。」

她指著前方黑漆漆的來車方向。

「你怎麼能怪罪那些人呢？

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差不多的同類。」

奧黑莉瞇著眼說。

車廂內街頭藝人演奏著手風琴

不時有沙啞的嗓音唱著英法夾雜的歌曲

窗外很快就放晴了

塞納河上風平浪靜

悄悄分化著左右岸

腰際間掛著碎小鈴鐺的羅馬尼亞婦人

領著幾位衣衫襤褸的幼童

路過一節節車廂伺機向乘客乞討

「妳看，角落那裏有個透明的洞。」

奧黑莉指著車廂末端。

洞的大小足夠讓五歲孩童蹲下

且能匍匐自由進出。

接著

我眼睜睜地看著剛剛乞討的其中一位男孩

蹲下爬了進去，瞬間消失在車廂內。

「倒也不是說非得一定要給他們些什麼

不過這世界上

的確還存在非常多類似這個樣子透明的洞。」

男孩瞬間消失的畫面

實在太令人摸不著頭緒

我一時之間還說不出話來

然後，北站就到了。 

註：COIN在法文為角落之意，在英文為：硬幣。

＊待續

《奧黑莉》By 王薔Wang Chiang

[樹上的羊]

上完第一堂法文課後

我跟奧黑莉說

班上共有五個學生

其中四個都是摩洛哥的穆斯林

而我是唯一的亞洲人

「噢，摩洛哥！妳去過摩洛哥嗎？」

她興奮地說。

「那裏除了神秘的薩哈拉沙漠外，還有會爬樹的羊。」

奧黑莉滿兩憧憬地望向窗外。

會爬樹的羊？我好奇地問。

「牠們會爬上阿甘樹吃樹上的果子」

「而摩洛哥婦女會在樹下撿拾掉落的果核」

「然後做成黃金液體，噢，那光澤真是美麗極了！」

奧黑莉不斷自言自語著。

聽起來很新奇

可是對於怕高的我

爬樹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當初愛麗絲墜入仙境，也都只不過是為了追一隻該死的兔子。」

她邊說邊咬著嘴唇。

喔？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場夢罷了呢。

「妳如果不努力握緊門把的話，那裡就不會有門了。」

奧黑莉忽然轉過身看著我，嚴肅地說。

又來了。

我總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妳應該多花臉心思在這裡。」

她點了點我的腦袋，然後一溜煙就消失了。

 ＊待續

《奧黑莉》By 王薔Wang Chiang

[椅子朋友]

「我有個朋友，他是一張椅子。」
星期二的下午
奧黑莉忽然說道。

他導引人們將東西放在他的背上
享受跪在地上的姿勢
尤其是當雙手忘記它們已不再是雙手
尤其是能將背完全零角度挺直
好像它們原本就是那樣子的
他真的喜歡這樣，是真的！

「有天我試著坐在椅子上，」
「我緩慢、用尊重與嚴肅的表情坐下了。」

然後怎麼樣呢？我接著問。

然後他笑了。
「好像夏天小孩在海邊被浪花追著跑的那樣咯咯笑喔。」
奧黑莉撫摸著她的銀色埃及貓
土魯士閉上眼
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想他一直在等待那刻吧。」
「我們之間好像完成某種重要的儀式，之後他就再也不說話了。」

為什麼呢？我又問。

「我想......我跟他之間不需要說話，只要我在他身上坐下，
我們就好像開始在聊天一樣......」

真好，不那麼想說話的時候，去找他就可以了。
我開心的說。

「不是這樣的，妳完全誤會了。」
奧黑莉說完便生氣地離開。

但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生氣

只是偶爾喜歡胡鬧罷了，應該是這樣的。

＊待續

《奧黑莉》By 王薔Wang Chiang